長輩住院後，原本還能正常對話，卻突然開始胡言亂語、認不得家人、整晚不睡，甚至一直說要回家；也有些長輩反而變得異常安靜、嗜睡、吃不下。這些變化不一定是失智症突然惡化，也不只是「住院太久心情不好」，而可能是譫妄。
先說結論
譫妄是一種急性且會波動的意識混亂。症狀通常在數小時至數天內出現，而且可能一下清醒、一下混亂。長輩若突然和平常不一樣，應立即告知護理師或醫師，找出感染、缺氧、藥物、疼痛、脫水、便祕、尿滯留或其他身體原因。
許多人會在原因獲得處理後的幾天內開始改善，但高齡、衰弱、重症或原本已有失智症的人，可能需要數週甚至數月才能恢復，也不一定能完全回到生病前的狀態。
請不要等到隔天再觀察：突然的意識或行為改變，本身就是需要及時評估的警訊。若人在醫院，立即通知病房醫護；若在家突然發生，應儘快就醫，嚴重時撥打119。
譫妄是什麼？不是正常老化，也不一定是失智惡化
「譫妄」讀作ㄓㄢ ㄨㄤˋ，英文是 delirium，常被誤寫成「瞻妄」「膽妄」或「瞻望」。它不是單一疾病，而是身體或大腦受到急性壓力後出現的混亂狀態。
辨認譫妄時，最重要的不是長輩有沒有看到幻覺，而是以下三個特徵：
- 突然出現：通常在數小時至數天內發生，和平常狀態明顯不同。
- 一天中反覆變化：可能白天較清楚，傍晚或晚上明顯變亂，也可能短暫恢復後又惡化。
- 注意力下降：容易分心、無法維持對話、聽不懂簡單指示，或無法專心回答問題。
依據英國國家健康與照護卓越研究院（NICE）指引，醫療人員發現疑似譫妄的變化時，可使用4AT等工具進行評估；加護病房則可能使用CAM-ICU或ICDSC。這些是專業評估工具，家屬最重要的角色，是告訴醫護人員「長輩平常是什麼樣子，以及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」。[1]
譫妄有哪些症狀？不是只有吵鬧與胡言亂語
譫妄的表現差異很大，大致可分成三種類型：
躁動型
- 坐立不安、情緒激動
- 胡言亂語、懷疑被害
- 看到或聽到不存在的事物
- 拔管、下床、一直吵著回家
- 晚上不睡、白天昏睡
安靜型
- 異常嗜睡、反應變慢
- 很少說話或不太活動
- 食量突然下降
- 眼神呆滯、難以集中
- 容易被誤認為累了或失智惡化
混合型
- 躁動與嗜睡交替出現
- 有時可以正常對話
- 過一會兒又變得混亂
- 一天內變化很明顯
- 照顧者容易誤以為已經好了
安靜型譫妄特別容易被忽略。長輩沒有吵鬧，不代表沒有問題；如果突然變得叫不太醒、不吃東西、回答速度明顯變慢，也應告知醫護人員。臺北榮總的照護資料同樣提醒，譫妄可能出現注意力不集中、人時地混亂、知覺改變、睡眠障礙、躁動或淡漠等不同表現。[2]
譫妄症多久會好？可能是幾天，也可能需要數週以上
譫妄沒有固定的恢復天數。恢復速度取決於誘發原因是否找到、疾病嚴重程度、原本的認知與身體功能，以及住院期間是否持續出現新的問題。
一份英國NHS醫院的病人資訊指出，約六成患者的症狀在6天內消失，但仍有部分患者持續更久，約5%可能超過一個月。這些數字只能作為一般參考，不能直接預測個別長輩的恢復時間。[3]
有些長輩出院時仍會偶爾混亂、睡眠顛倒或反應較慢。美國老人醫學會的民眾資訊指出，老年人的譫妄可能持續數週至數月，嚴重譫妄、原有失智症或85歲以上者，恢復較慢的機率更高。[4]
譫妄症會死亡嗎？
譫妄不等於「一定會死亡」，也不能把所有死亡直接歸因於譫妄。比較正確的理解是：譫妄常是嚴重感染、缺氧、器官功能異常、藥物作用或其他急性疾病發出的警訊，因此發生譫妄的人，整體上較容易出現跌倒、住院時間延長、功能退化、再住院或死亡等不良結果。
對家屬來說，重點不是用網路上的死亡率推估長輩結果，而是儘快請醫療團隊找出原因，並持續觀察精神與身體狀況。
住院後為什麼會發生譫妄？通常不只一個原因
譫妄往往是「原本較脆弱的大腦」同時遇到疾病、藥物與陌生環境所造成。常見原因包括：
家屬可以把長輩平常服用的處方藥、成藥、保健品與過敏史整理給醫療團隊，但不要自行停藥或加藥。若合併發燒，可延伸閱讀長輩發燒與就醫警訊；如果已經多日未排便，也可以參考老人便祕的原因與處理方式。
譫妄和失智症怎麼分？兩者也可能同時存在
| 比較項目 | 譫妄 | 失智症 |
|---|---|---|
| 出現速度 | 數小時至數天內突然發生 | 通常在數月到數年間慢慢退化 |
| 一天中的變化 | 明顯波動，可能時好時壞 | 通常不會在幾小時內劇烈變化 |
| 注意力 | 明顯下降，難以維持對話 | 早期可能仍可維持注意力 |
| 清醒程度 | 可能躁動，也可能異常嗜睡 | 早期通常相對穩定 |
| 處理重點 | 立即找出急性身體原因 | 完整認知評估與長期照顧安排 |
| 恢復情形 | 原因處理後可能改善，但時間因人而異 | 多數為漸進性疾病，通常無法完全逆轉 |
失智症患者本來就是譫妄的高風險族群。因此，即使長輩原本已有失智症，只要在短時間內突然變得更混亂、更嗜睡或行為大幅改變，仍要優先排除譫妄，而不是直接認定為失智症進入下一階段。想進一步了解失智照顧，可參考失智症在家照顧完整指南。
譫妄怎麼治療？核心是找出原因，不是先吃安眠藥
譫妄沒有一顆適用所有人的「特效藥」。醫療團隊通常會先確認生命徵象、血氧、感染、疼痛、排尿排便、藥物與抽血檢查結果，再依原因處理，例如控制感染、改善缺氧、調整藥物或矯正代謝異常。
非藥物照護同樣重要
多面向的非藥物措施，包括定向提醒、改善睡眠、協助活動、配戴眼鏡或助聽器、維持營養與適當水分等，是預防與照顧譫妄的重要部分。Cochrane系統性回顧指出，這類多面向措施可能讓一般病房成人的譫妄發生率降低約43%。[5]
什麼時候可能需要藥物？
如果患者非常痛苦，或躁動已經危及自己與他人安全，醫師才可能在評估風險後短期使用藥物。藥物主要是控制危險行為或嚴重不適，並不是治好譫妄的根本方式，也不應由家屬自行給予安眠藥或鎮靜藥。
2025年重症醫學會的加護病房指引更新指出，目前證據仍不足以支持或反對以抗精神病藥物作為一般譫妄治療，因此更不能把這類藥物視為常規解法。[6]若長輩有帕金森氏症或路易氏體失智症，更應主動告知醫師，因為部分藥物可能造成較嚴重的不良反應。
家屬在病房可以怎麼做？陪伴的重點是穩定與回報
建議這樣做
- 立即告知醫護「和平常哪裡不一樣」及開始時間。
- 一次由一個人用簡短、平靜的句子溝通。
- 溫和提醒日期、地點、住院原因與陪伴者身分。
- 在視線內放置大字時鐘、日曆與熟悉照片。
- 帶來合適的眼鏡、助聽器、假牙及必要用品。
- 白天維持適當光線與活動，晚上降低噪音與干擾。
- 記錄睡眠、食量、排便、排尿與行為變化，方便交班。
- 下床、飲食與飲水前，先確認醫療及吞嚥指示。
避免這樣做
- 不要責罵、爭辯或一直逼長輩承認自己說錯。
- 不要多人同時說話、圍在床邊質問。
- 不要自行加用安眠藥、鎮靜藥或來路不明保健品。
- 不要在有吞嚥風險或限水時強迫喝水、進食。
- 不要未經評估就自行扶長輩下床，以免跌倒。
- 不要自行拔除管路、解除醫療固定或與長輩拉扯。
- 不要因為白天短暫清醒，就認為譫妄已經完全恢復。
水分不是越多越好：一般照護會注意避免脫水，但洗腎、心臟衰竭、吞嚥障礙或醫師已限制水分的患者，應依醫療團隊指示補充，不能自行大量灌水。
長輩晚上不睡、拔管或一直吵著回家怎麼辦？
- 先通知護理師：確認是否有疼痛、尿急、尿滯留、便祕、發燒、呼吸不舒服或其他身體問題。
- 減少刺激：由一位熟悉的人陪伴，降低電視音量，避免多人輪流勸說。
- 不要直接否定幻覺：可以回應「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，我在這裡陪你」，再慢慢把注意力帶回當下。
- 維持日夜差別：白天拉開窗簾、依醫療指示活動；晚上保留安全所需的柔和照明，減少不必要干擾。
- 避免私自用藥：即使長輩整晚不睡，也不要自行拿原有安眠藥或別人的藥給他服用。
- 先顧安全：想下床或拔管時立即請醫護協助，不要和長輩拉扯，也不要自行使用繩帶約束。
加護病房的ABCDEF照護原則是什麼？
ABCDEF是加護病房常見的整合照護架構，不是要家屬自行操作呼吸器或調整藥物，而是由醫療團隊與家屬共同降低疼痛、過度鎮靜、不活動、睡眠混亂與陌生感所帶來的影響。
- A｜Assess, prevent and manage pain：評估、預防與處理疼痛。
- B｜Both spontaneous awakening and breathing trials：由醫療團隊評估自主清醒與呼吸測試。
- C｜Choice of analgesia and sedation：選擇合適的止痛與鎮靜方式。
- D｜Delirium assessment, prevention and management：評估、預防與處理譫妄。
- E｜Early mobility and exercise：在安全情況下提早活動與復健。
- F｜Family engagement and empowerment：讓家屬參與照護與決策。
對家屬而言，最能參與的是提供平常狀態、協助定向、帶來眼鏡與助聽器、給予熟悉而平靜的陪伴，以及把觀察到的變化回報醫療團隊。[6]
出院時譫妄還沒完全恢復，返家前要確認什麼？
譫妄可能在出院後持續一段時間。若長輩尚未回到原本狀態，返家前應和醫療團隊確認：
- 目前認為的譫妄原因，以及是否已經改善。
- 哪些藥物有新增、停用或調整，回家後怎麼服用。
- 飲水、飲食、吞嚥、下床與活動限制。
- 家中是否需要24小時有人陪伴，以及預計維持多久。
- 若再次變亂、發燒、喘、跌倒或叫不醒，應回哪裡就醫。
- 回診科別與時間，是否需要老人醫學科、家醫科、神經內科或其他專科追蹤。
若出院後混亂持續，應先回原本治療疾病的醫療團隊或依出院摘要回診，再由醫師判斷是否需要進一步的認知評估。不要在譫妄尚未穩定時，只憑一次表現就自行判定失智程度。返家安排可搭配閱讀長輩出院後的照顧、長照與看護安排。
家人無法長時間陪病時，照顧服務員可以協助什麼？
譫妄的診斷與治療必須由醫療團隊負責；照顧服務員不能代替醫師判斷病情，也不能自行調整藥物。不過，當家人難以全天輪班時，固定且熟悉的照顧人力可以協助維持生活照顧與觀察的連續性，例如：
- 陪伴長輩，使用簡短、熟悉的方式協助定向。
- 依醫療團隊指示協助進食、喝水、如廁、清潔與翻身。
- 在允許範圍內協助安全下床、坐起或日常活動。
- 記錄睡眠、食量、排泄與行為變化，提供家屬交班。
- 發現突然嗜睡、躁動、呼吸異常或其他變化時，立即通知家屬及病房醫護。
需要醫院看護或出院後照顧人力？
家天使提供自費醫院與居家照顧服務媒合，可依住院、返家與家庭輪班需求安排照顧人力。照顧服務不取代醫療處置，但能協助生活照顧、陪伴、觀察與交班，減輕家屬長時間陪病的壓力。
譫妄常見問題
譫妄症會自己好嗎？
有些人的症狀會隨急性疾病改善而減輕，但不能只等待它自己消失。因為譫妄可能來自感染、缺氧、藥物或代謝異常，必須先由醫療人員找出原因。
譫妄症要看哪一科？
住院中應先通知護理師與主治團隊；在家突然出現意識混亂，應優先至急診評估，不要等待精神科門診。後續可依原因由老人醫學科、家醫科、神經內科、精神科或原疾病專科追蹤。
譫妄會變成失智症嗎？
譫妄與失智症不同，但兩者可以同時存在。譫妄後若認知功能長期未回到原本狀態，醫師可能建議等急性狀況穩定後，再安排完整的失智與認知評估。
長輩突然很安靜、一直睡，也可能是譫妄嗎？
可能。安靜型譫妄會出現嗜睡、反應慢、食量下降與活動減少，經常比躁動型更容易漏掉。只要是突然和平常不同，就應告知醫護人員。
譫妄時可以叫家屬或看護一直提醒他嗎？
可以溫和、簡短地提供日期、地點與住院原因，但不要反覆考問、糾正或爭辯。陪伴的目標是降低不安與提供熟悉感，不是要求長輩證明自己清醒。
參考資料
- NICE：Delirium—prevention,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 in hospital and long-term care，2023年完成診斷建議更新。
- 臺北榮民總醫院護理部健康e點通：譫妄症之照護，2025年修訂。
- Guy's and St Thomas' NHS Foundation Trust：Delirium (sudden confusion)。
- Health in Aging Foundation：Lifestyle and Management Options for Delirium。
- Cochrane：預防一般住院成人譫妄的非藥物介入。
- Society of Critical Care Medicine：2025 PADIS Focused Update。
- European Society of Anaesthesiology and Intensive Care Medicine：2024 postoperative delirium guideline update。
本文為一般健康與照顧資訊，不能代替醫師診斷與個別醫囑。長輩若突然意識混亂、叫不醒、出現單側無力、呼吸困難、抽搐、跌倒撞到頭，或有其他快速惡化情形，請立即通知醫護人員或撥打119。